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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不愿意”到“投怀送抱”,谁偷走了这些优质民企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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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国企吃下民企的最好时机吗?


说“吃”其实不大合适,其实说是不少民企主动求“拥抱”才更准确。


风向怎么就突然变了呢?中国搞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搞了将近二十年,过去国企可是被一脸嫌弃的。


2014年,娃哈哈掌门人宗庆后是这么讲混改的——“如果只是参股,我不愿意。因为参股就等于是你送钱给它,但你没有控制权,没有话语权,机制也转换不了,国企亏掉了,就把你的钱也亏掉了。”


王健林更直接:如果要混合,一定是私营企业控股,或者至少要相对控股。

……


由于民企效率普遍高于国企,所以当年混改的初衷就是激发国企活力。宗庆后说出“我不愿意”,到现在也才短短四年呢,风云就变了。


01

先讲一个故事。


在中国注意到人工智能,并着手准备干出点名堂的,可不只是阿里巴巴、腾讯、百度。

有一个人叫孙尚传,你可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的公司。不过,如果你使用华为手机那就和他有关了。华为的后盖就是他的公司制造的。


孙尚传厉害的是,从1997年创办公司,他用了21年时间,搭建起了国内领先的“智联网”平台,这个平台主打共享制造,并成为包括华为、特斯拉等诸多大牌的“金牌供应商”。


但他没能成为中国自主工业制造领域的马云,2018年6月28日,就是上证指数失守2800点那天,孙尚传把它一手创办的大富配天投资有限公司的控股权转让给了郑州航空港兴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解决企业融资困难所产生的债务问题。


“兴港”是航空港区管委会下属的国有独资公司。这个管委会是河南省政府派出机构,正厅级。

之所以选择“投靠”国资,是因为孙尚传已经走投无路。


别看大富科技总资产有小几十亿,但2017年亏损5亿,2018年15亿的可交换债怎么都发不出去,连股权都被冻结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接盘侠”,公司将面临极其严重的流动性危机。这时候出手的国资,对孙尚传就是“久旱逢甘露”般的存在。


这样的故事原本堪称佳话。混改本来就是希望国企和民企优势互补,但过去国企参股民企的案例可是不多。


都是国民经济的有机组成,相互提携简直再好不过。不过,重要而微妙的变化往往隐藏在细节中。


02

把视线稍稍拉长一点。


2018年1月1日以来,包括国资委、地方国资委、中央事业单位在内的“国资系”正在参与或已经完成了24家A股上市公司的股权交易,总市值已超过1330亿元。



来源:Wind数据、各上市公司公告,蓝色底纹为后续终止协议


它暗示着,有一批民企正在过冬,它们过冬方式是“投靠”国企。


而且,这些过冬的企业基本素质都还不错,为什么效率高的民企现在反而这么依靠效率低的国企了?


寒风来得猝不及防。2016年是推进供给侧改革元年,正在煤炭、钢铁、发电等产业上游厮杀的国企和民企,突然就被勒令下台退赛了。40年的高速发展,中国早已臃肿不堪,去产能成了新常态下的应激反应。


可是,由于国企体量大,在供给侧改革中只是掉了几块肉。相比之下,多是中小规模的民企,在原本已经不明朗的局势下,败走麦城。


比如,去产能实施后,铝价大涨。中国铝业因此迎来利润爆发,2017年上半年利润飙升10倍。

而全球最大的原铝生产私人企业——在香港上市的中国宏桥,则因为刚刚关停了涉及年产268万吨的铝产品产能,而没能在飙涨的铝价中收获喜悦,反而面临被海外机构做空的威胁。

还有就是一刀切的环保风暴。


看一下风暴过后——

浙江省染厂、纺织厂,关闭377家,搬迁140家,签订搬迁协议54家,断电1631家。2577家“三无”企业全部关闭。广东省关闭623家,搬迁265家,断电4263家……


你当然可以说,这些设备、技术不过关的企业就该被淘汰。问题是,审批、管理、整改……早干嘛去了?


推进市场化改革才是去产能的应有之义。


1997年,当时的国务院要求“用3年左右时间压缩淘汰落后棉纺锭1000万锭,分流安置下岗职工120万人,到2000年实现全行业扭亏为盈。”


浙江省一位纺织企业老板表示,实施了纺织压锭之后,纺织行业仿佛就被国家遗忘了,不但纺织工业部作为一个部委被撤销,而且国家对纺织行业也几乎不再提供任何补贴和政策性优惠。大量国有纺织企业被兼并收购,整个行业基本上是市场化运营。


他还说:“如果不是现在棉花价格依然是国家管控,整个纺织行业的盈利水平可能会更高。”

环保要的是细水长流。门槛把好,哪会今天一个风暴,明天一个风暴?


03

只有风暴也就罢了,民企过去还有夹缝中的生存土壤。只是在大势之下,土壤也被大风卷起。

本来,民企可以通过贷款和融资来缓解生产和经营的危机。但是现在民企出现了难贷款、难融资、易负债的局面。


民营企业由于规模相对较小,天然具有风险性,因此难以从国有银行主导的金融体系内部获得充足的信贷。


根据现有的民营企业信贷案例,有两种策略可供选择:一、支付比政府规定的贷款利率更高的利率,从国有银行主导的金融体系中获得信贷;二、通过民间信贷渠道获得外部融资。


成本当然高,但好过没钱,以至于经营不下去。


2017年,山东聊城市冠县发生的“辱母杀人案”,当地企业主苏银霞借的高利贷利率高达年息313%,虽然大大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合法年息36%的上限,但你能不借吗?


今年的情况很难。P2P炸雷干掉了不少中小企业,股市低迷,让一些上市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和债务违约风险。前述“投靠”国资的24家上市公司全部遭遇股价大幅下跌,8家公司股价直接腰斩,16家公司跌幅超过30%。同时大量公司账面亏损、债务重组或违约……


在至暗时刻,什么都会发生。


1块钱买不到桶装方便面,买不到房,却能获得一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权。2018年7月25日,北京金一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控股股东碧空龙翔以1元的交易价款把73.32%的股权转让给海科金集团。北京市海淀区国资委成为公司实控人。


如果不是5亿的亏损和15亿可交换债的停滞,谁敢断言,引领中国工业的人不能是孙尚传呢?

现实中没有如果。对于中国的民营企业来说,找不到抵御风暴的方法,就只有死路一条。被去产能、去杠杆、信贷歧视、贸易环境和税收变化、社保新政联手摧残着的民企们,纷纷看到了国企的力量。凛冽寒风中,他们紧紧抱住了国企。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国企真的愿意挽救看似衰败不堪的民企吗?


04

国企“扫货“本身当然也符合市场逻辑。


可以看出来,这一次国企逆袭主要体现在主动布局产业、从”管资产“向”管资本“转变和混合所有制改革三个方面。


24家上市公司中,超过10家公司属于高新科技电子和环保新材料领域。这不得不让人觉得是国有资本的一次产业布局。在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过程中,国企逐渐地从引入民资到主动出击,布局产业。


在军事方面,9月17日中午,被誉为“国产毫米波雷达龙头”雷科防务发布公告,大股东常发集团拟将持有的全部1.91亿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16.74%)转让给北京青旅中兵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等企业,大股东变更。


在环保方面,与国家电网同台讨论企业创新的北京三聚环保,为基础能源工业提供产品清洁服务,是国家推进环保工作的一大力量。今年7月底,海淀区国资委出手收购三聚环保,股份转让类型更是“无偿划转”。


在供应链方面,深圳市国资委出手入资的怡亚通是国内供应链巨头。5月15日,它将13.3%的股份转让给深圳投控,后者实控人为深圳市国资委。据了解,深圳投控及怡亚通双方将打造深圳全球供应链管理中心。


在顶着风暴独上险峰的路上,信心是最后一根稻草。国企自身的改革,如果把民企的信心都搞没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十八届三中全会后,中国联通引入BAT,人们一度认为国资国企改革、混合经济改革会加快。但总体上,国企混改从引入民资到收编民资,国有资本进入资本投资的“逆混改”反倒成为趋势。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认为:“如果搞混改的目的是让国企去把民营企业给吃掉,特别是在民企最困难的时候,那国企就是趁虚而入。国企搞逆向混改,对民企信心的打击非常大。”


根据招商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丁安华研究,得益于市场化改革进程,私营企业的工业增加值增速一直高于国有企业,甚至整个民营经济增加值占全国GDP比重在近年超过了60%。但是情况从2016年开始突然发生了变化:国有企业工业增加值按月增速开始回升,而私营企业在五年间整体维持增加值增速持续下行的态势。2017年6月开始出现“死亡交叉”,国有企业工业增加值当月同比增速开始超过私营企业。


当国有企业再次成为中国经济的半个推手时,苦苦挣扎的民企们还有登顶的机会吗?


攀登珠穆朗玛峰有两条线路:北坡与南坡。两条路线走法不同、结局也不同。珠峰北坡陡峭、危险,无现成道路可走,攀爬需要探索,因此历尽艰辛,需经历比较长的过程,可“无限风光在险峰”。因此,北坡的道路永远都是不设限的。如果是从珠峰南坡上去就不一样了。虽然南坡道路相对平缓、好走,一路更为轻松自在,但此路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民企和国企,就像中国经济的北坡和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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